钱镜、牛犇:华盛顿决策者不去中国很危险
中美印象《精选文章》总第54期
编者按:2026年3月22日,《纽约时报》发表了题为“华盛顿决策者不去中国很危险”的时评,文章的英文题目为“Washington Is Flying Blind on China”。该文的作者为钱镜(Jing Qian)和牛犇(Neil Thomas)。钱镜是美国亚洲协会副会长,也是亚洲协会政策研究所中国分析中心的创始人兼执行主任。牛犇是该中心的中国政治研究员,同时也是宾夕法尼亚大学美中关系未来项目的国家安全学者。这篇文章提出特朗普总统不能无限期推迟自己的访问,并呼吁美国国务卿鲁比奥终止美国官员不能在中方承担费用的情况下访华的禁令。文章的核心观点是美国的决策者不去中国的后果是在制定对华政策时他们犹如盲人摸象,而错误的认知会导致错误的决定。文章虽然明确摆出了华盛顿决策者难得去中国的各种原因,但也同时指出,中方也必须为这种访问的锐减承担责任。自2020年疫情爆发之后,除了文章提到的两次国会代表团访华,2025年3月,来自蒙大拿州的共和党参议员史蒂夫·戴恩斯(Steve Daines)也曾访华。
【2023年10月9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人民大会堂会见美国国会参议院多数党领袖舒默率领的美国国会参议院两党代表团。这个代表团共六名参议员,他们分别是民主党参议员来自纽约的 Chuck Schumer 、来自新罕布什州的Maggie Hassan 和来自佐治亚州的Jon Ossoff 及共和党参议员来自爱达荷州的Mike Crapo 、来之路易西安纳州的Bill Cassidy 和John Kennedy。】
特朗普总统已将其访华行程推迟了数周,并将其归咎于美国、以色列与伊朗之间的战争。这次访问本有助于稳定美中关系并重启更广泛的交流,不应任其无限期搁置。
随着两国间的经济和地缘政治竞争日益加剧,华盛顿需要恢复美国决策者前往中国的常规访问,这种访问在近年来急剧减少。
自2017年特朗普第一任期访华以来,还没有哪位美国总统踏上过中国的土地。这种缺席揭示了一个简单却令人不安的事实:美国人不停地谈论与头号对手竞争的必要性以及如何竞争,然而,许多美国决策者从未去过中国。
这使得美国官员只能在抽象的概念中认知中国。这可能导致严重的误判,例如特朗普去年在关税上对中国横征暴敛,原以为能让中国臣服,但在北京展现出反击的工具和能力后,他终于选择了退让。
近距离观察中国——其庞大的制造能力、技术创新能力、一流的基础设施以及政府培育的产业生态系统——将有助于防止此类误判。这有望促使美国制定出更少自以为是、更少表演性、更多关注如何振兴美国制造业的实际需求的政策。
国会议员访华曾是常态。根据学者甘思德(Scott Kennedy)汇编的数据,2010年至2019年间,共有177名美国议员参加了59个访华代表团。自2020年以来,此类交流基本陷入停滞。同样,自里根以来的历任美国总统在任内至少都会访问中国一次,但这一传统在乔·拜登任职期间中断了,他作为总统从未访华。
这比你想象的更重要。理查德·尼克松1972年的访问结束了两国数十年的隔阂,随后的国会代表团为1979年美中关系正常化做出了贡献。冷战时期对苏联的访问(由总统和国会议员进行)对于美国收集信息、管控紧张局势以及在军控等关键问题上维持对话至关重要。
由于疫情封控、北京方面更加严密的社会管控、几年前出手的所谓“战狼外交”以及两国竞争不断升级的紧迫局势,美国官方赴华旅行被切断且至今尚未恢复。中国对美国公民频频实施出境禁令,以及双方对政府官员的制裁,进一步冷却了互访的氛围。在华盛顿,“中国”变得极具政治毒性;访问中国面临着引发政治反弹的风险。这种政治气候也大幅减少了赴华旅游、留学和学术交流的人数。
【上海市市长龚正2025年9月25日会见了美国国会众议员代表团史密斯一行。罗·康纳为左起第一人。美国众议院代表团由来自华盛顿州的Adam Smith率领,其他成员为来自加州的民主党众议员 Ro Khanna 、来自宾州的民主党众议员 Chrissy Houlahan 和来自华盛顿州的共和党众议员Michael Baumgartner 。】
这种情况并不符合美国利益。看清中国的真实现状,将有助于美国判断在何处竞争、在何处合作,以及如何加强自身根基。
为了恢复美国竞争力,国会于2022年通过了《芯片与科学法案》以促进半导体制造,并通过了《通胀削减法案》支持可再生能源、电动汽车和电池供应链。但要培养工程人才、建设能源基础设施和工业基地,以便与中国的规模和活力进行长期竞争,美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当你亲眼目睹中国工厂的现代化程度、科学家和技术专家的专业水平,以及领先全球的电池、电动汽车、生物技术等未来产业背后的集成生产生态时,这一点会变得非常清晰。
我们经常前往中国,并向华盛顿的决策者简报见闻。当我们描述最近与中国领导层和专家关于体制运作方式、内部争论以及官方媒体头条背后的利益冲突的交流时,他们听得最为认真。美国官员应该亲自去体验这些。
去年9月访问上海后,加州民主党众议员罗·康纳(Ro Khanna)表示,他此前并未意识到这座城市竟如此“先进”,并总结道,“我们需要更多地前往中国。”近期从中国回来的许多人也有类似的感受。
直接接触可以让北京明白,美国的某些关切是跨党派共识。2023年,当纽约州民主党参议员查理·舒默(Charles Schumer)率领罕见的国会参议院代表团访华时,他多带领得跨党派参议员要求中国政府控制芬太尼前体化学品的出口,这一外交压力使得北京承诺采取更多行动。
前众议员迈克·加拉格尔(Mike Gallagher)曾将对华外交斥为“僵尸接触”——没有实质成果的空谈。但至少,对话可以提供关于中国思维的有用线索,并建立在危机中可能派上用场的私人关系。
【迈克·加拉格尔 (Mike Gallagher) 博士从 2017 年至 2024 年期间担任美国众议院威斯康星州第八选区的代表。在第 118 届国会中,他担任了美国与中国共产党战略竞争特设委员会的首任主席。2024年,加里格尔突然从众议院辞职, 出任Palantir Technologies 的国防业务负责人。他目前还是哈德逊研究所 (Hudson Institute) 的高级研究员。】
特朗普应该采取的一个步骤是,指示国务卿马尔科·卢比奥(Marco Rubio)恢复之前根据《相互教育和文化交流法案》授权的访华计划。该法案为联邦雇员参加由外国政府资助的交流提供了法律框架。
迈克·蓬佩奥在担任国务卿期间,将这些计划视为北京的“宣传工具”,并于2020年严禁这类出访。当然,我们应始终对中国的动机保持清醒。但如果认为外国政府的常规款待就能把美国决策者变成辩护士,那简直是一种侮辱。
解决办法不是取消这些访问,而是提高透明度,降低间谍活动和不当影响的风险。这可以通过要求即时披露行程资金、目的和路线,禁止游说者参与,并将出发前的安全简报作为标准流程来实现。
恢复常规访华既不简单,也非毫无风险。但更大的战略危险在于:美国的政策建立在陈旧的假设、二手印象以及对中国现状的不完整理解之上。




